黑衣女子自称“沈昭”，话不多，只在林砚将裂剑收入鞘时，抬手轻敲了一下剑鞘。 那一下像敲在骨头上。林砚眼前一晕，雨夜的街口陡然拉远，灯火变成一条条漂浮的线。再睁眼，他站在一片无月的荒原，脚下是碎裂的石板，石板上刻着半个“剑”字。 “幻境？”他下意识握剑，却发现剑鞘沉得像压着山。裂纹中的金光更淡了，像被什么锁住。 沈昭站在不远处，衣角无风自起：“不是幻境，是试炼。裂剑认主，先看你配不配活到明天。” 荒原尽头传来铁链拖行的声音。雾里爬出一头巨大的黑犬，眼睛像两盏熄灭的灯，鼻息喷出灰白的冷雾。它身上缠着断链，每走一步，链节都在地上擦出刺耳的鸣。 林砚心跳得厉害，却没有退。他忽然想起镇里传闻：剑宗的试炼从不问出身，只问一件事——你愿不愿意为“选择”付出代价。 黑犬扑来时，他拔剑。 裂剑的刃仍钝，像一块灰白的石。林砚硬生生用剑脊横挡，震得双臂发麻。黑犬的爪子划过他的肩，衣衫裂开，血热得烫人。 “用意，不用力。”沈昭的声音穿过雾，像一根细线钉住他的呼吸，“裂剑的锋芒在裂纹里。你不敢看它，就永远拔不出它。” 林砚咬牙，目光落进那道裂纹。淡金色的光像一条细窄的河，河底沉着无数碎影：雨夜、灯火、锈片剥落、老铁匠的惊呼……还有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画面——高天之上，一扇门被一剑劈开，门后是雪一样的光。 他忽然明白：裂纹不是缺陷，是通道。 黑犬再次扑近，他不再硬挡，而是顺势后撤半步，剑尖点地，像在石板上写字。那一刻他没有“杀”的念头，只有一个清晰得可怕的“断”字——断它的来路，断它的执念。 金光沿裂纹一闪，像有人在黑夜里点燃了细长的灯芯。裂剑发出低鸣，钝刃上竟荡开一圈透明的波纹。 波纹扫过黑犬，黑犬的身形猛地一滞。它身上的铁链像被看不见的刀切开，哗啦一声散落。黑犬的眼睛里那两点熄火般的光，竟微微亮了一瞬，像一声叹息。 它没有再扑，反而低头伏在地上，鼻尖轻触碎石，像在向谁告别。下一刻，黑犬化作一缕黑烟，被风卷走，只留下一枚温热的铁环。 沈昭走来，拾起铁环丢给林砚：“第一关。你没想着赢，你想着结束。裂剑喜欢这种人。” 林砚握着铁环，掌心的血与铁的温度混在一起。他想问“下一关是什么”，却发现荒原在崩塌，石板碎成无数黑片，向下坠落。 坠落之前，他听见沈昭低声说：“记住——真正的敌人从不在雾里，在你以为自己已经选好了的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