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从坠落中醒来时,仍站在青石镇的街口。雨还在下,灯火也还在,只是伞沿的水珠不再落地,而是悬在半空,像被什么无形的网托住。 他低头,裂剑在鞘中发出极轻的震。那枚铁环躺在他掌心,温度未退,证明荒原不是梦。 沈昭站在街角,目光越过他,看向镇外的黑暗:“试炼只开了门。真正的路,在门外。” “门外是什么?”林砚问。 “剑宗的残影。”沈昭说,“也可能是你自己的。” 话音未落,街口的石缝忽然裂开一道细线,像有人用指甲在地上划出缝隙。缝隙里透出微弱的金光,和裂剑裂纹中的光一模一样。 老铁匠不知何时走近,脸色惨白,嘴里不停念着“别开、别开”。可他念得越急,石缝裂得越快。青石镇的地面像一张旧纸,被人从中间撕开。 金光中缓缓浮出一块石牌,上面刻着三个字:归剑门。 林砚胸口一紧。那三个字他从未见过,却像刻在骨头里。他忽然明白沈昭说的“残影”是什么意思:某些东西不是记忆,而是传承——它们会在你握住那把剑时,才开始承认你。 “你早就知道会这样?”他盯着沈昭。 沈昭沉默片刻,才道:“我知道裂剑出现,门就会开。但我不知道开门的人会是谁。” 镇外传来脚步声,整齐得像鼓点。雨幕里走出三名身披灰袍的人,脸藏在兜帽下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。他们的手上各戴着同样的铁环,和林砚掌心的那枚一模一样。 为首者抬头,声音平静:“裂剑归位,归剑门重启。持剑者,随我们走。” 林砚握住剑柄,裂纹中的金光微微亮起,却没有暴涨。它像在等他做决定。 “如果我不走呢?”他问。 灰袍人伸出手,掌心翻起一道细小的符纹,像一枚倒置的眼睛:“不走,门也会吞掉这座镇。你看——” 林砚回头,发现街边的灯火正在一点点熄灭,不是被雨浇灭,而像被光吸走。雨珠终于落下,却落得极慢,仿佛时间被谁攥在掌心里,一点点揉碎。 老铁匠跌坐在地,喃喃道:“归剑门开,镇就要空……当年也是这样……” 林砚心里一凉:“当年?” “剑宗覆灭那夜。”老铁匠抬起浑浊的眼,“我还年轻,看见天上开了一道门,门后有雪一样的光。有人从门里走出,带走了所有‘该带走’的人,留下的……只剩壳。” 沈昭的指尖微微收紧,像在压住某个不肯沉下去的念头。她看向林砚,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:“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来了。归剑门不是请你做客,它要你偿债。” 灰袍人向前一步,脚尖踏在金光边缘。那道光像活物一样向上攀爬,缠住他的靴面,却被他轻易抖开:“选择吧。走,镇或许还能留一半;不走,连雨都不会记得这里。” 林砚望着镇里熟悉的屋檐,望着雨里发抖的灯,望着老铁匠的背影。他想起第一关时黑犬化烟前那一瞬亮起的眼——那不是恨,也不是凶,是终于被放下的疲惫。 裂剑在鞘中轻鸣,像提醒他:结束,有时比赢更难。 他深吸一口气,把铁环套上自己的手指。铁环竟正合适,像早已为他量过。 金光陡然一亮。归剑门的石牌裂开一道缝,裂缝里传来远处的风声,夹着隐约的钟鸣。那钟声一下一下,像在数某人的命。 林砚抬眼,对沈昭说:“你跟我一起走。” 沈昭没有立刻回答,只把掌心按在裂剑的剑鞘上。下一瞬,她的指缝间也渗出一点淡金色的光,和裂剑同频共振。 “走。”她说,“但记住,从你踏进去开始,你看到的每一个‘真相’,都可能只是另一层门。” 他们同时迈步。 归剑门的光吞没了雨,吞没了灯火,也吞没了青石镇的街口。林砚最后听见的,是老铁匠的一声叹息,像炉火彻底熄灭前的余温: “裂剑再出,债主归来……这一次,别再把天门劈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