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轻,像有人在夜里翻动旧纸。青石镇的灯火在水汽里晕开,街口那把锈剑仍插在石缝中,三年无人敢碰。 林砚撑着油纸伞走过去,鞋底碾碎一片枯叶。镇里人都说,那把剑不属于人间,谁拔谁遭祸;也有人说,它等的不是勇气,而是命。 他停在剑前,伞沿滴落的水珠落到剑柄,竟不弹开,反而被吸进那层暗红的铁锈里。林砚心里一沉:他昨夜梦见的,就是这一幕。 “你也来试?”背后传来老铁匠的声音,沙哑得像炉火熄灭后的余温,“别怪我没提醒,前两家少爷都折了手指。” 林砚没回头,只盯着剑。那锈蚀的纹路像一条条沉睡的河,河里埋着细小的光。“我不是来逞能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想确认——我是不是还活着。” 他伸手握住剑柄。冷意从掌心钻进骨髓,却没有疼。相反,一股极微弱的热在指缝里苏醒,像火星落到干草。 镇口的风忽然停了。雨声也像被谁拧紧。林砚听见自己胸腔里一声轻响,仿佛有什么门在黑暗中打开。 他轻轻一拔。 锈剑没有反抗,像早已等待这个动作太久。剑身出鞘时发出低沉的鸣,鸣声不大,却让街边所有灯火齐齐一暗。下一瞬,剑上的锈片像落雪般剥离,露出一截灰白的刃。 刃上没有锋芒,只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从剑脊一直延伸到剑尖。裂纹里藏着淡金色的光,像被封住的晨曦。 老铁匠倒退半步,嘴唇抖了抖:“裂……裂剑?” 林砚也愣住。他听过传说:千年前剑宗覆灭,宗主以一剑断天门,剑也随之崩裂。那把裂剑从此消失,谁也不知落在何处。 “你是谁?”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雨幕里传来。 街角不知何时站着一名黑衣女子,肩上落着雨,却不湿衣。她目光越过林砚,落在裂纹中的金光上,像看见了久违的旧人。 林砚握紧剑,忽然感觉那裂纹的光在回应他的呼吸。一种陌生的直觉告诉他:从此以后,他再也回不去青石镇的雨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