廷尉府的门像一张铁口,吞下她时没有一点温度。 林知夏被带进偏院,先是搜身。她背包里的东西被一件件倒出来:一本题册、几支笔、一包薄荷糖、一个充电宝,还有那部亮着冷光的手机。 “此物何用?”一个年长的吏员拿起手机,像拿着一块妖石。 林知夏想抢回,却被按住肩。少年吏——她听见别人叫他“赵砚之”——伸手接过手机,目光落在屏幕上闪烁的数字。 “时辰。”他低声道,像在自言自语。 “这不是妖术。”林知夏急得声音发颤,“它只是……记事、看时间、联系人的东西。你们……你们别乱按。” 赵砚之抬眼看她,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意,却很快又被规矩压住。他把手机合进掌心,像是做了决定。 “暂收。”他说,“待审毕再还。” 待审毕?她心里一沉。历史课本里,廷尉两个字从来不带温柔。 问讯开始。年长吏员拿竹笔在简牍上记,问她从何处来、何人指使、是否细作。林知夏每一次回答都像踩在薄冰上:说真话,他们不信;说假话,她又怕把自己送进更深的坑。 “我不知道怎么来……”她咬着嘴唇,“我碰到一面镜子,就……就到了这里。” 满室的人都静了一瞬,随即有人冷笑:“镜子?你当廷尉府是市井说书?” 赵砚之站在一旁,没笑。他把昨夜那卷竹简重新展开,递到年长吏员面前。 “供词里写明,”他声音平稳,“此女名林知夏。并言:‘镜为门,声为钥。’” “供词出自何人?”年长吏员问。 “囚犯韩祈。”赵砚之答,“三日前以妖言惑众入狱,昨夜自缢。临死前留下此简。” 自缢。妖言。镜为门。 林知夏的后背渗出冷汗。一个陌生囚犯为何会写她的名字?又为何偏偏在她到来前死掉? 她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:有人在“安排”她的到来,并且清理痕迹。 审问持续到夜深。她被关进一间小室,门外有兵卒守着。赵砚之把一盏油灯放在门槛外,停了停。 “你不是细作。”他忽然说。 林知夏靠着墙,抬头望他。油灯的光映在他眼里,像压着一层疲惫。 “你凭什么信?”她问。 赵砚之看了眼她的校服袖口,像看见一道不该存在的缝隙。 “因为你害怕得太真。”他说,“细作不会这样。” 他转身要走,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今夜别睡。若听见有人在门外叫你名字——不要答应。” “为什么?”林知夏一惊。 赵砚之的喉结动了动,像吞下一个他不愿说出的词。 “因为回声会找你。”他说。 门栓落下的声音像钉子。 油灯外,风从长廊尽头吹来,带着一种潮湿的冷。林知夏抱紧膝盖,手机不在身边,世界更暗了。 她努力让自己不哭。可就在这时,她听见门外有人轻轻唤了一声—— “林知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