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后,林遇去上班,像去参加一场假装正常的考试。 电梯里邻居问他:“昨晚睡得好吗?你脸色不太好。” 林遇笑了笑:“加班,没睡够。” 公司群里同事发了个段子:“我要是中一个亿,先辞职再说。” 下面一排“哈哈哈”。林遇也点了个笑脸,手指却冰凉。 午休他躲在楼下便利店角落,打开省体彩中心的兑奖说明。页面写得像一份冷静的法律文件:兑奖期限、奖金税、银行卡、预约、是否可匿名。 匿名。 林遇盯着这两个字,像看见救命绳。 他立刻拨打预约电话。电话那头很客气:“先生,您奖金较大,建议预约。请问您是否需要匿名领奖服务?” 林遇几乎脱口而出“需要”,又咽了一下:“需要。要怎么做?” 对方说:“我们会提供领奖现场的基本保护,您也可以自行准备口罩、帽子、衣物。奖金到账时间一般为 3-5 个工作日,具体以银行为准。” 挂断电话后,林遇坐在小塑料凳上,盯着便利店冷柜里的矿泉水发呆。 他突然意识到:中了大奖以后,最先学会的不是花钱,是闭嘴。 他回到工位,给自己设置了一条新规则: “从现在起,除了本人,没人知道。” 下午五点,母亲发来微信:“周末回家吗?你舅舅说想你。” 林遇看着“舅舅”两个字,手指停住。 他舅舅最爱说的一句话是:“你年轻,多闯,多挣。要是缺钱就跟舅说。” 这句话以前听起来像关心,现在听起来像一把刀——如果他知道了,会不会反过来问:那你多闯的成果,能不能分我一点? 林遇回:“这周加班,不回。” 发完这条消息,他突然有点难受。 不是难受自己撒谎,是难受自己必须撒谎。 晚上他把身份证夹层里的彩票拿出来,放进一个透明文件袋,再放进米缸底部的密封袋里。 他对自己说:“别激动。先领到手。” 可他又想起另一个现实问题: 领到手之后,才是真正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