兑奖那天,林遇像去参加一场不允许失败的面试。 他提前一晚把“匿名领奖三件套”准备好:帽子、口罩、墨镜。 可真正的三件套,不在脸上,在脑子里。 第一件:说辞。 如果有人问起行程,他要说“出差”;如果银行问大额入账来源,他要说“合法奖金”;如果亲戚突然视频,他要说“信号不好”。 第二件:银行卡。 他特意去银行新开了一张卡,柜员热情得像阳光:“先生开卡做什么用?” 林遇笑:“发工资。” 柜员点头:“那您记得绑定手机银行。” 林遇心里想:我这张卡以后不发工资,发的是命。 第三件:心理预案。 领奖现场可能有人围观,可能有媒体镜头,可能有工作人员用很轻松的语气说:“恭喜您改变人生。” 他必须稳住,不能笑得太夸张,不能说错一句话,不能让任何人觉得“这个人有戏”。 早上八点,他坐地铁到省体彩中心附近,提前一站下车,绕了一圈才进门。 大厅比他想象中普通:白墙、绿植、取号机,像任何一个办事大厅。 可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——不是香水,是“金钱即将落地”的紧张。 前台小姐姐看见他递来的预约短信,语气很专业:“先生请到这边。您选择匿名领奖,我们会安排在单独房间办理。请出示身份证和中奖彩票。” 林遇把文件袋递过去,手指抖了一下。工作人员接过,先验票,再核对证件,然后抬头对他说:“恭喜您,一等奖,税前一亿元。” 那句“恭喜”说得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在读报。 林遇却感觉自己耳朵里轰地一下,像飞机起飞。 工作人员继续:“按规定需缴纳个人所得税,税后到账金额以实际为准。请您确认收款账户。” 林遇把新卡号报出来,嘴唇干得发麻。 他突然意识到:自己最害怕的不是缴税,不是手续,是这一刻的“确定”——确定之后,所有事情都会变得可追踪、可觊觎、可被人找上门。 签字时,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支笔,笑了一下:“第一次来领奖?” 林遇隔着口罩也笑了笑:“希望也是最后一次。” 对方没懂这句“最后一次”的重量,只当玩笑:“也有人一生领两次呢。” 林遇签下名字,笔尖一落,他听见自己心里“咔”一声——像门闩落下。 从此以后,他不再只是林遇。 他还是“中过一亿的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