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局门口的风很硬,吹得温念的手指发冷。 她把身份证攥在掌心,像攥着一块会割手的玻璃。身后的长椅上坐着一对对新人,有人笑,有人拍照,红色横幅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。温念却只听见手机里母亲的喘息声——那种用力呼吸却仍像喘不上来的声音。 “温小姐。”有人在她身侧开口。 温念抬头,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台阶下,黑色大衣扣得很严,眉眼冷,像从财经新闻里走出来的人。他的助理递来一份文件夹,里面夹着合同和一张医院缴费单。 温念的喉咙发紧:“晏沉?” 男人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稳:“你要的,我都准备好了。签完证,款会在十分钟内到医院。你母亲的手术排期不变。” 温念低头看缴费单上的金额,眼眶发热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去。她从小被教“乖”,乖的意思是:别麻烦别人,别求人,别让情绪丢脸。 可今天她不得不麻烦一个陌生男人,甚至要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他的户口本里。 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温念问,声音尽量平,“我们……不认识。” 晏沉看着她,目光像在衡量一件交易的风险:“认识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愿意按协议走。” 温念抿唇:“协议里写的三个月后离婚,是真的吗?” “真的。”晏沉答得很干脆,“你不想跟我纠缠,我也不想。我们各取所需。” 各取所需。 这四个字像一根救命绳,也像一把刀。温念知道自己是被救,也是被买。可她没有选择。 她深吸一口气,抬脚上台阶。民政局的玻璃门映出她的影子,瘦、紧绷、像随时会碎。 晏沉走在她旁边,步子很稳,像把她的慌也压住了一半。 登记窗口前,工作人员笑着问:“二位自愿结婚吗?” 温念的嘴唇动了动。她想说“自愿”,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,像一口咽不下的水。 晏沉先开口,声音很稳:“自愿。” 工作人员看向温念:“女方呢?” 温念抬眼,正撞上晏沉的目光。他的眼里没有催促,只有一种冷静的等——像他把所有急都藏起来,给她留一秒体面。 温念点头,声音轻却清楚:“自愿。” 钢印落下的那一刻,她听见自己心里“咔”一声,像某个一直紧绷的东西断了。 走出民政局时,晏沉的手机响了一下,他低头回消息。几乎同时,温念的手机也响——医院护士的声音急促却带着笑:“温小姐,费用到了!手术可以按原计划做!” 温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她握着手机,想说“谢谢”,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 晏沉把手机收起,语气仍淡:“别哭。协议第一条——公开场合不失态。” 温念愣住,随即用力点头,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:“我没哭。” 晏沉看了她一眼,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:“嗯。很乖。” 那句“很乖”像夸奖,也像判决。温念忽然意识到,从今天起,她要学的不是如何乖,而是如何在“乖”里把自己留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