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次遇见程牧,是红眼航班。 商务舱灯光调暗,像一层柔软的雾,把人和人的距离拉得更近,也更危险——你一不小心,就会把真实暴露出来。 沈知礼推着水车走过 2A,程牧没睡。他的文件夹摊在腿上,密密麻麻的字像夜里不肯停的心跳。 “先生,需要咖啡吗?”她按流程问。 程牧合上文件夹:“要。不要太烫。” 沈知礼点头。她去厨房冲咖啡时,特意把温度降了一点,倒进杯子前先在手背上试了试。 那动作很小,没人会注意。可她端回去时,程牧看见了。 “你们都这么试?”他问。 “有的人会。”沈知礼说,“我怕烫到别人。” “也怕烫到自己。”程牧补了一句,像陈述,像推理。 沈知礼笑了笑,不承认也不否认。她把杯子放下,杯垫与桌面接触发出很轻的“嗒”,像把某个话题按住。 程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眉心没有皱。他抬眼:“刚好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沈知礼说。 程牧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叫沈知礼,对吗?” 沈知礼心里一跳。乘客知道她名字不奇怪,胸牌上写着。奇怪的是——他像不是“看到”,而是“记住”。 “是。”她说,“先生怎么称呼?” “程牧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你其实早就知道。” 沈知礼被戳中,耳尖发热:“我只是……看过登机牌。” 程牧没有逼她承认。他把咖啡杯放回去,语气轻:“我以前坐经济舱。后来换到商务舱,以为会更舒服。其实只是规则更多。” “规则让人安全。”沈知礼说得很熟练。 “也让人孤独。”程牧看着窗外的夜,“你觉得呢?” 沈知礼沉默了一瞬。她想说“我不觉得”,可那是职业答案,不是她的答案。 她最终只说:“我习惯了。” 程牧点点头,像听懂了“习惯”背后那句没说出口的:但我不喜欢。 广播提示即将过洋面颠簸。沈知礼转身准备回到工作位,程牧忽然开口: “沈知礼。” 她回头。 程牧把自己的外套递出来:“你手冷。穿一下。” 沈知礼愣住。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——规则不允许。 可她的手确实冷,冷到指尖发麻,冷到她忽然想要一件不是“制服”给的温度。 她稳住笑:“谢谢您,但我不能。” 程牧没有勉强,只把外套收回去,语气很淡:“那你别冻着。” 那一刻,沈知礼第一次觉得:拒绝并不一定是边界,也可能是她自己给自己上的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