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手发生在一个极普通的周三晚上。 乔妍端着刚热好的外卖,站在出租屋狭小的客厅里,塑料袋的热气糊在眼镜片上,她本能地抬手去擦,却听见陈景州说:“我们分开吧。” 他坐在沙发上,手机屏幕亮着,一条条消息从上面跳出来。乔妍看不清内容,只看见一闪而过的女生头像——精致的侧脸、细长的指甲、背景是高级餐厅的烛光。 乔妍愣住:“为什么?” 陈景州叹了口气,像已经为她的迟钝忍耐很久:“乔妍,你现在的状态你自己不觉得吗?你越来越……不修边幅。我们出去见朋友,你总穿那几件旧衣服。你还总说累,吃完就躺。你这样,我压力很大。” 乔妍低头看了眼自己:宽松卫衣、松垮裤子、头发随便扎着。她上班一整天,回家还要写方案,胃一直不舒服,体重也在不知不觉中往上爬。她曾经试过跑步、试过节食,每一次都败在加班和焦虑里。 她想解释,想说“我不是故意的”,却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:她已经解释过无数次了。每一次解释都是在求一个“别走”。 可求来的爱,像打折的商品,永远带着一条“瑕疵”标签。 乔妍把外卖放在桌上,声音很轻:“你是不是有别人了?” 陈景州皱眉,像被戳中了不愿承认的部分:“你别这么难看。我只是遇到更适合的人。你要学会体面一点。” “体面?”乔妍笑了一下,笑得自己都陌生,“你先把手从我买的沙发上拿开再谈体面。” 陈景州脸色一变:“你至于吗?我都说了和平分开。你现在这样,怪不得——” “怪不得你出轨?”乔妍打断他,声音仍然不大,却像把某个开关按下去,“陈景州,我以前一直想当一个好女朋友,懂事、不吵、不麻烦。可你知道吗?我越乖,你越觉得我好欺负。” 陈景州站起身,试图把话压回他熟悉的节奏:“你别闹。你这样只会更难看。” 乔妍看着他,忽然很清醒。她没有再问“是不是我不够好”,也没有再说“那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”。她只是走到玄关,打开门,把他的鞋子推到门外。 “走。”她说。 陈景州愣住:“你——” 乔妍抬头,眼神第一次没有躲:“走。别让我再看见你在这儿指点我的人生。” 门“砰”地合上,屋子里突然安静。外卖的香味还在,可乔妍一点也不饿。她靠在门背后,身体像被抽空。她想哭,眼泪却卡在喉咙里,像多年习惯把委屈塞回去的本能。 她走进卫生间,站在镜子前。 镜子里的她眼下青黑,脸颊有些圆,嘴角却紧紧抿着。她忽然想起自己大学毕业那年,穿着白衬衫去面试,眼睛亮得像装着星星。那时候她也胖过,也累过,可她从没觉得自己“配不上爱”。 什么时候开始,她把“被爱”的条件写成了“足够瘦、足够乖、足够不麻烦”? 乔妍抬手,擦掉镜子上的水汽,在雾气里写下四个字:分手清单。 她把手机拿出来,打开备忘录,像写项目计划一样写下第一行: 1)把我自己救回来。 2)把我的工作捡起来。 3)把我的底气长出来。 她想了想,又补上一行,像给旧日的自己一份迟来的保护: 4)以后不再为了任何人,把灯关掉。 写完那一刻,她终于哭出来。可哭完,她抬头看镜子,突然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难看。 她只是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。 乔妍把外卖倒进垃圾桶,给自己煮了一碗最简单的清汤面。她坐在餐桌前,吃得很慢,像在练习一种新的生活方式:不再靠别人的情绪决定自己的价值。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。乔妍端起水杯,轻轻碰了一下空气,像对自己说: “从今天开始,灯一盏盏点回来。”